我的平凡，波瀾壯闊

◎薛靜

　　大雪來臨前，光亮逐漸暗了下來，世界仿佛被攏在了白茫茫的大霧中。就在看不清東西南北的時候，鵝毛大的雪片沉默地降落在大地上，一刻不停，“好像要用它無所不在的柔軟，把整個山谷都吞噬掉，把所有的生命和一切聲響都悶死。”

　　羅伯特·澤塔勒在《大雪將至》一書的開頭，用冷峻的文字探討了生與死的嚴肅話題，但卻并不顯得悲涼。生與死，是哲學問題。一個人出生的時候，也開始了死亡倒計時。一直在成長，也一直在失去。收獲的是長高強壯的身體，以及可以應(yīng)對生活的技能與智慧。失去的則是鑲嵌在基因里的本能與人性。人生的起點，也是終點。

　　艾格爾是《大雪將至》的主人公。與其他主人公相比，艾格爾的故事實在是平淡的乏味。他是個被親生母親遺棄的私生子，在寄人籬下的磋磨中長大。他是山谷從原始走向現(xiàn)代化的見證者和參與者，也在戰(zhàn)爭中作為侵略方品嘗到了戰(zhàn)敗被俘的苦痛滋味。他的一生，除了瑪麗，似乎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什么，只是被命運推動著，不由自主地往前走?！栋柋八股降纳倥分泻５贍敔敚苍@樣近似麻木的活著。但海蒂爺爺比艾格爾又幸運很多，因為作者為他送來了海蒂，送來了人生最后一段旅程的救贖。

　　但平淡的文字中，卻壓抑著洶涌澎湃的感情。艾格爾沉默寡言，并不代表他一無是處。他在自己的每一段生命旅途中，都用盡全力。向瑪麗求婚，他在工友的幫助下，用煙火拼成了求婚的字母。在戰(zhàn)俘營，面對著一個個死去的戰(zhàn)俘，他依然保持著活下去的決心。生命的最后一刻，艾格爾是平靜的，他對自己足夠滿意。書中寫道，“他從自己的童年、戰(zhàn)爭還有一場雪崩里活了下來。就他自己所知道的，他沒有犯過大的錯誤，也從來沒有沉溺于世間的誘惑。他給自己蓋了一個房子。他曾經(jīng)愛過，也從中了解到，愛可以通向哪里。他從來沒有陷入不得不相信上帝的窘境，他也不害怕死亡。這生來死去的時光，他的一生，可以不含遺憾地去回看。”

　　閃耀著金屬一樣光澤的山峰，伴隨著當?shù)鼐用竦囊簧?，也如一把利劍，刺穿了明鏡般的天空?，F(xiàn)實中，我們從來都不愿承認“失去”，不愿面對“平凡”。沒人能拒絕波瀾壯闊的英雄生涯。可實際上，我們都是社會巨大的分母之一，唯一會被歷史記錄的時刻，大概就是出生和死亡那一年的年鑒，作為幾千萬、幾百萬分之一被記錄在冊。即便是這樣，我們也都堅持著走完了一生，不因困苦而茫然，不因憤怒而傷害，不因痛苦而糾纏。就像艾格爾，他告訴我們，就算是最普通的人，生活也可以是一場非凡的冒險。

　　我的平凡，同樣波瀾壯闊，即便無人知曉。人生的終點，又何嘗不是起點。